Tuesday, June 17, 2014

黑脸的青春

和几个朋友聚餐,其中一位朋友带了14岁的儿子同行。这小男生从小就爱跟在他妈妈身边,偶尔我们聊天时他还会插嘴,说几句童言童语,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这一阵子大家为生活忙碌,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这一天,我们这些安娣开心地吃饭聊天,可是这小男生从头到尾都黑着一张脸,他小时候灿烂的笑脸不见了,可爱的话语也没有了。如果不是他的妈妈要他“叫安娣”,我想我们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大概安娣的话题闷坏了小男生,他一吃饱就拿出手机玩,玩了一会儿他突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对他妈妈说:“这里没有WiFi,我去对面的Cafe喝茶上网。”他妈妈什么话也没说,连忙塞了二十令吉给他,感觉好像打发他走。

小男生走出去后,他妈妈就哗啦啦的投诉——“我真受不了了!他的这张面孔从早到晚就是脸黑黑的,好像我欠了他100万似的。以前他总是有很多话要告诉我,嘴巴没有一刻是关闭的,听得我耳朵都发麻了。现在?我跟他说话或问他问题,他的回答永远就只有一两个字——‘嗯’、‘哦’、‘不错’、‘还好’、‘不懂’……唉,我觉得很自讨没趣啊!”

我听了,偷偷在心底欢呼了一声,原来我不是寂寞的那个。我的大儿子在15、16岁的时候也是这副德性,有时候亲友和他说话,他也爱理不理的样子,让我感到很难堪。我虽然明白孩子到了青春期就会突然变成一只小刺猬,竖起身上的尖刺,但是从可爱的小男孩变成暴风黑脸小子,这样的改变确实让我很抓狂。后来我和一位好朋友说起这件事,她笑说:“青春就是要熬的呀,熬熬熬的就等时间过,时间过了,就会好了。”我细细咀嚼她的话,再回想自己青春十五十六时,不也是对周遭有很多不屑、很多不满吗?那时候总是觉得没有人能了解自己,但其实是自己不想被了解,而把自己孤立起来。

就这样,我释怀了一些,就让儿子慢慢熬他的青春吧!我就只能在他身后默默地陪伴,并找话题和他聊,即使他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兴趣。老实说,偶尔他冷冷的态度,也曾让我有一种“热脸贴冷屁股”的难受感觉,但为了维系我们之间的互动,同时也不想他把自己孤立起来,我还是继续找话题和他聊,甚至在写我的第二部少年小说《天生一对》的时候,刻意加入以乒乓为副线的情节,让他充当我的顾问,提供一些乒乓的术语及资料。(现在回想,也忍不住感慨自己是多么用心良苦啊!)终于,大儿子从15岁熬到了19岁,应该是熬过了青春期的考验吧,最近我发现他的笑容多了、脸没这么黑了、眉头没深锁了、话也多了。

和朋友聚餐后回家,想起了朋友的黑脸小子,我问大儿子:“你还记不记得你那每天黑脸的青春期?像是全世界都得罪你似的,多讨人厌啊!”大儿子听了,歪着头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说:“有吗?我曾经这样吗?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什么?他根本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我那些年不是白抓狂了吗?真后悔当时没有拍下他黑脸的照片当证据。

《光明日报》 2.6.2014刊

Monday, June 16, 2014

吵架

两个儿子越长越大,还是爱吵架。每天他们总有吵架的理由,有时候是为了电视机,有时候是为了电脑,更多时候只是一个不屑的眼神就引发战争。

我以前每天都要处理他们吵架的事,烦不胜烦。后来我决定不理他们吵翻天,除非有人出手或哭泣。不过还真是万幸啊,他们两个喜欢出口多过出手。如果他们是年龄相差一两岁的兄弟,为了抢玩具而吵架甚至打架还说得过去,我的两个儿子啊,年龄相差了8年,现在一个19岁,一个11 岁,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架好吵的?

我偷偷观察他们,看看到底他们是怎样吵起来的。在几天的观察下发现,他们的吵架通常是这样开始的——哥哥放学回来累坏了,开了电视想一倒倒在沙发上,弟弟就故意抢先一步跳上去沙发;弟弟本来在玩手机游戏,眼睛瞄到哥哥在开电脑,他就马上放下手机说他要玩电脑;弟弟玩电脑游戏过不了关,只好向哥哥求救,哥哥在出手相救后,就霸住电脑不还给他……这些都是他们吵架的源起。不过,说是两人吵架,但很多时候我们听到的只有小儿子的叫喊声,像是他一个人在惹是生非,大吵大闹。殊不知大儿子才是个狠角色,广东话说“精人出手,笨人出口”,我注意到哥哥在跟弟弟吵架的时候,会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他会用只有弟弟听得到音量来刺激他,而弟弟的情绪很容易就被激起,马上大声作出反击。

我找了个机会跟小儿子谈,我问他:“为什么总是沉不住气要跟哥哥吵架?”他委屈地说:“妈妈你没有听到,哥哥他小小声说我笨,所以我就要骂回他!”在我两个孩子年龄比较小的时候,我就严厉警告过他们不能在吵架的时候说对方“笨”,因为我一直认为“笨”这个字是一种伤害。可是,小孩还是小孩,他们在盛怒之下,“笨”这个字似乎是让对方住口的最佳方式。

我说:“你要学习沉得住气,不要中他的计。他小小声说你笨,你大大声说回他笨,结果我只听到你说的,这样是谁吃亏?”小儿子不明白“吃亏”是什么意思,大概觉得这东西不是好东西,他傻傻地回答:“明明是哥哥有错在先,他吃亏。”我忍住笑,说:“是你吃亏才对啊!因为大家只听到你在吵,误会你是个闹事的人。”小儿子听了,低下头沉思。

回头我再找大儿子谈,请他不要时常说弟弟笨,他不忿地说:“弟弟那天也是嘲笑我考试不及格!”我说:“那也可能是因为你每次说他笨,他难得逮到了一个可以嘲笑你的机会,你说他还不抓紧机会还击吗?”大儿子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我不知道他服不服,也让他自己去沉思。

大概两人都有作了一些反省吧,这两天他们还是有吵架,但就没有听到他们在吵架时有提到“笨”这个主题了。

《光明日报》 26.5.2014刊

Friday, June 13, 2014

陪玩

午后,外面雷电交加。小儿子担心电视机会被雷劈坏,赶快关掉电源。我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正玩得开心的时候,这家伙挨在我的身旁,在我耳边说:“妈妈,我很闷啊!你可以陪我玩吗?”

我放下手机,问:“你想玩什么?”小儿子马上兴奋地搬出他的玩具,说:“我们玩百万富翁吧!”我尖叫,我最讨厌玩这个,因为这个玩意儿要玩好久才能结束。我对小儿子说:“我不想当百万富翁!我不要玩这个!”小儿子无奈地再从房里搬出一盒Scrabble,他问:“那……玩这个怎样?”我还是尖叫,这个更惨,玩这个的话,两个小时内我根本没办法抽身。我拒绝玩Scrabble,小儿子生气的问:“这个不要,那个也不要!那你到底想玩什么玩具?”

我很想告诉他,我其实什么玩具都不想玩,我想玩我的手机而已。不过啊,这样的话,自己跟自己说就好,不能说出口的。我说:“不如妈妈和你玩‘钓鱼’吧!”小儿子嘟着嘴,想了一想,大概觉得再坚持下去应该也不会得逞,就勉为其难接受。“钓鱼”其实是扑克牌游戏,有些人用以赌钱。我忘了是什么时候教小儿子玩“钓鱼”,应该是在他六七岁的时候。我教他玩这个的主要目的是让他学习数目字,而在每一次游戏结束时,也顺便计分学加法。

小儿子比较黏人,属于不甘寂寞类型的人,所以他喜欢玩的都是一些需要其他人陪同一起玩的玩具,如蛇棋、Uno卡、Scrabble、飞机棋、百万富翁等。偏偏我很懒惰玩这类游戏,我情愿带他下楼游泳或跑步,甚至劳师动众驾车带他去游乐场荡秋千,我也心甘情愿,就是不想玩这些玩意儿。可是,小儿子却喜欢这类游戏,有时候看到他把飞机棋的棋子摆好了,自己和自己玩,我又会不忍心,一个不忍心就自投罗网:“好吧,妈妈陪你玩吧!不过先声明只玩一局。”千万要记得必须先把话说在前面,那么后面的时候就不会不欢而散了。

我的两个儿子性格不同,玩的玩具也不同。大儿子八岁才当哥哥,没有玩伴的他,玩的玩具都是适合一个人玩的玩具,如Lego、Puzzle拼图、汽车或飞机或机器人装配模型,难度越高的他越感兴趣,可以连续几个小时坐在桌前玩,完全不用家长陪同那么费心。可是,对于他的这一段成长,我总会有一种莫名的遗憾,偶尔这遗憾会变为愧疚感,深深自责忽略了他。或许有了前车之鉴,对于小儿子的要求,我总不会拒绝,即使我不喜欢玩那些玩意儿,但还是会想办法劝服他玩其他的游戏。

想想,小儿子真要感谢他哥哥才对啊!

《光明日报》19.5.2014刊

Tuesday, May 20, 2014

散步



感觉有点焦虑,因为亲子专栏的截稿时间快到了。我安顿好孩子的晚饭后,就躲进房里写稿,对着电脑脑袋却一片空白。这时,两个儿子在客厅为争看电视而吵起来,我不厌其烦,毅然走出房门。两个儿子一看见我,醒目地马上收口。我一句话也没说,穿上了我的球鞋,然后拿钥匙开门。

小儿子跑过来,战战兢兢地问:“妈妈,你要离家出走吗?”我看了他一眼,很想回答他说“是的,你们吵到我想离家出走”,但我还是把这句话吞到肚子里去了。我回答他说:“你们继续吵架吧!我耳朵很累,我下楼散步去。”怎知这小瓜听了我的回答,一面穿上他的球鞋,一面对客厅的哥哥说:“哥哥,电视给你,我跟妈妈去散步。”

我有点晴天霹雳——我去散步,是想静静的一个人想专栏的内容,这个小瓜跟着去,我还能清静吗?嗯,要想办法撇下他才行。我问:“你和哥哥在家不是更好?”他回答:“不好。我们会吵架。我怕我们的吵架声会吵到邻居。”(哎,还是第一次那么关心我们的邻居啊。)我再说:“我散步会绕着我们家的公寓走五个圈,很辛苦的,你可以办到吗?”(哎,这无良妈妈竟从儿子的弱点下手。)他答:“当然没问题。别看我的脚长得瘦,它其实很有力。”(哎,吓不倒他。)我实话实说:“我其实想趁散步的时候想东西,你在的话,我会想不到。”他用手指在嘴巴做了拉拉链的动作:“我保证会安静。”我作最后的努力,说:“走完五个圈,天黑了哦!你会怕吗?”他说:“天黑了?嗯,会有危险……不怕,我可以保护你。”(哦,突然让我好感动,一感动就撇不下他了。)

由于天色有点晚了,我们就说好,这次就只绕着我们家的公寓走三个圈,下次才走五个圈。

走第一圈,小儿子还沉溺在兴奋之中,他有路不走,故意跨着水沟走;看见麻雀在地上跳,他也跳过去吓它们。
小儿子跑着跳着追着,还轻声唱起歌来,他回头问我:“散步很轻松啊,为什么你刚才说散步很辛苦?”我为刚才为了阻止他黏我而说的借口感到愧疚,我说:“原来你喜欢散步,那你以后就常陪我散步吧!我每次叫爸爸陪我散步,他都拒绝。”他笑着说:“你的儿子比你的老公听话呢!”

来到了第二圈,小儿子开始说着学校发生的事,而这些事他平时一放学就一一报告了,现在是重复说。我说:“你说的这些事我都知道了呀!如果你没有新鲜的话题,哪我们安静地散步,我要想东西。”小儿子早已把他的拉链嘴巴的承诺忘了,他赶紧说:“有有有,我有其他事情可以和你分享的。”然后他把话题换成“李宗伟”——一个每天都会在他嘴巴出现N次的名字。说着说着,我发现他的脚步放慢了,现在轮到我回头了跟他说话:“怎样?你累了?”他追上来问:“走两圈就回家可以吗?”我以退为进,说:“可以啊,不过以后你就别跟着来散步。”
他快步追上来,大喊:“三圈就三圈!”

最后我们走在第三圈了,小儿子的手一直抓住我的手肘,我多次偷偷甩开他的手,但很快地又被他抓住。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放在他的那只手上,我的脚步也变得沉重了,可是他的嘴巴依然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个人分析——“李宗伟和林丹其实是好朋友,他们只是逼不得已要在球场上较量。”在我半拉半扯之下,小儿子总算完成三个圈的散步。

而我也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一期的亲子专栏要写什么了。

《光明日报》 5.5.2014刊

Friday, May 16, 2014

美味的记忆


眼看手上的稿件越堆越多,截稿日也越来越接近,周日我不敢往外跑了,就躲在家乖乖写稿。稿写了一半,一抬头看见老公睡得正香。他前一夜在公司里开夜车赶工,现在正补眠。我走出客厅,看见两个儿子开心地在打电动,突然觉得自己太辜负这样的好时光。我看了看时钟,一点半。突然脑里闪过一个念头——我想给我家的这三个男人做点心。如果在这个时候开工的话,两个小时后我们就有下午茶喝了。

我钻进厨房里翻翻橱柜里的材料,面粉奶油鸡蛋等材料都不缺,当机立断,给老公和孩子做蛋挞吧!趁那股冲动还在,我赶紧把奶油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趁着把糖与水煮成糖水的当儿,我开始搓面粉,不让自己有“冷静”的机会。我太了解我自己了,我是那种很容易说服自己“不要辛苦”的人——“下午茶吃几块梳打饼就可以了,何必大费周章自己做呢?”这时候,大儿子到厨房里倒水喝,看见我在忙着,语气带点惊喜地问道:“妈妈,你做蛋糕吗?”小儿子闻声,也跑进来关心。他的语气比哥哥刚才的语气更兴奋与夸张:“哗!太好了,妈妈你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做好吃的东西给我们吃了!”那三声连续又高音的“好久”,让我也不好意思起来。

我的确很久没有给孩子做蛋糕或饼干了,记得在离职前,我曾有一段日子疯狂地迷上烘焙。那时候的我,特别喜欢往烘焙店跑,看见可爱的烘焙用具都想占为其有,买啊买的,渐渐地我的厨房里的烘焙用具比烹饪用具多了,从秤、各式量杯、大小搅拌器、各种形状的蛋糕与饼干模具、烤盘到电动搅拌机及烤箱。可是,当我的小小厨房里的工具越齐全,我的心却越空虚。

后来的后来,我如愿离开了职场,当了家庭主妇,大概是压力减了,兴致也减了,我把烘焙摆到一边去了,在面子书上看到有人分享自制得蛋糕时,我也不会心动想动手做。就连孩子说了好几次想吃妈妈做的蛋糕,我总是说去外面买比较方便,也比较好吃。这天,真的不知那根筋出问题了,我还在赶稿中的呀,竟然把稿件摆一边去,跑去做蛋挞?

虽然很久没有做蛋挞,但我的预算还算准确,热烘烘的蛋挞陆陆续续在三点半前出炉了。两个儿子跑来试吃,一口气就吃了三、四个。我到房里唤醒午睡的老公:“我做了点心,快起来吃。”他问我做了什么,我故作玄虚,狡猾的他往我身上嗅了嗅,然后嘴角上扬:“嘿嘿,是蛋挞!”我就知道瞒不了他,在他年少的时候,家里是以卖蛋挞维生的,每天早上当厨房里飘出蛋挞香的时候,也是他起床帮忙推轮子车去巴刹摆卖的时候。

这一个周日,老公以美丽的回忆配着吃他的下午茶,而我偷偷地在想——我的两个儿子啊,在若干年后你们会不会忆起这个妈妈为你们炮制了美味下午茶的午后?

《光明日报》 28.4.2014刊

Tuesday, April 29, 2014

煎蛋

我把火腿和蘑菇炒香了之后,就把蛋液倒入平底锅内,蛋液慢慢凝固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小儿子睡眼惺忪地跑到厨房里来,生气地大声说:“妈妈,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我赶快把手上的锅铲交给他,连声道歉,并说:“我看你睡得很香嘛,就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所以就想帮你准备早餐。”小儿子还是一脸不满,嘟着嘴说:“我昨天晚上已经跟你说好了嘛,我要自己动手做早餐。”看他一张臭脸,我心里也嘀咕:“真是好心没好报。”这样也好,我把煎蛋交了给他,我就可以做洗碗盘等清理的功夫。

小儿子接手煎鸡蛋,但嘴里还是嘀嘀咕咕的。这儿子就是这样,我也不懂应该用“固执”还是“坚持”来形容他,他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的。虽然常会让我抓狂不已,但其实他的固执和坚持也是他的优点。就因为他的这性格,他才能在一直进步,进度虽然有点慢,但没有关系,我相信总有学会的一天。我对他有信心,因为他总会给我惊喜,就像最近,我突然发觉他懂得开家里的大门锁了。在这之前我教了他无数次,可是他扭来扭去就是无法用锁匙把锁头打开。两天前他吵着要到楼下的游泳池游泳,在我准备好毛巾出来时,惊觉他已经把两把门锁打开了。还有另外一个小惊喜——小儿子上学以来只懂得穿那种有底色的白袜子,我曾买过全白的袜子给他,但他不懂得辨别那一方是上那一方是底。前两天他放学回家,脱去鞋子后我才发觉他脚上穿着全白的袜子,他终于不用再依赖黑色底或灰色底来辨别了。噢!还有另一个小进步——上个星期他学会了系裤腰带。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进步,都让我窃喜啊!

蛋香四溢,我回头看小儿子,他正小心翼翼地翻面,毕竟这是他第三次煎鸡蛋,功夫还不到家,鸡蛋虽成功翻身,但破了一个洞。他低叫一声:“哎呀!我的煎蛋破了!”我赶紧上前帮他,把煎蛋对折,破洞就看不见了,可是这处女座男孩还是嘟嘴低吟:“不美了。”我把煎蛋放进他要带去学校的便当盒里,在煎蛋上洒了日式的柴鱼片,再叫他在上面挤上日式甜酱和蛋黄酱。他一面挤蛋黄酱,一面笑说:“妈妈,我们是在补救吗?”看到他放下了臭脸,嗯,这是“说教”的好机会了,我说:“是呀!我们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变通的,做得不好未必就完全失败了,其实还是可以有很多可以补救的机会。你看,这煎蛋应该比前几天做的还好吃吧?”

小儿子一脸自豪地说:“我想,我今天的便当一定会引来同学们的‘哗哗声’!妈妈,以后我要做各种不同的煎蛋,你要教我噢!”

我嘴里说“好”,但突然有点晕眩。

嗯,要上网找“10种美味煎蛋”食谱了。

《光明日报》24.3.2014刊

Thursday, April 24, 2014

坏蛋弟弟

弟弟的同学说:“我妹妹今天生日,我送她一个蛋糕。”
我:“哗,你这个哥哥真好,很疼爱妹妹呐!”
弟弟:“(不甘愿)如果我有妹妹,我也是会疼她的。”
我:“如果是弟弟呢?”
弟弟:“我也会疼他!”
我:“如果是姐姐呢?”
弟弟:“也疼!”
我:“如果是哥哥呢?”
弟弟:“不疼!”
(哎呀!这个坏蛋!)

Wednesday, April 23, 2014

学习

小儿子放学回来,鞋子也不脱就跑到卧室里去。我跟在他后面,看到他在翻箱倒柜,正想问他在找什么,他比我快一步,说:“妈妈,我的裤腰带呢?你有看到我的裤腰带吗?”

“裤腰带?你要裤腰带来做什么?”

我这是在问废话吗?裤腰带当然是用来系裤头啊!我之所以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小儿子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绑裤腰带,每一次我拿裤腰带出来,他都会很抗拒地说:“我不要绑裤腰带!我讨厌绑裤腰带!”他的这条裤腰带是他上一年级的时候我买给他的,但他始终不肯用,还说除非有爸爸、妈妈或哥哥在身边他才肯绑上。其实我是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的,他是担心要上厕所的时候,不懂得解开裤腰带。而即使后来他懂得如何解开裤腰带了,但他却一直学不会绑裤腰带。

我从抽屉里找出裤腰带交给他,小儿子马上把裤腰带放在自己的腰间说:“以后我每一天都要系裤腰带上学。”为什么?“老师说绑腰裤带比较整齐,也比较靓仔。妈妈,你快教我!”好好好,难得他兴致盎然,我抓紧机会教。可惜,才不一会儿功夫,他就发脾气了——“很难啊!”、“我不会啦!”、“很讨厌咯!”……这些埋怨的话儿一直在他嘴里冒出来,老实说我也开始不耐烦了。我看着在发脾气的他说:“既然学来学去都学不会,那就别绑裤腰带上学吧!”这儿子固执起来像一头牛,他大声地呛我:“是你不会教!”我的臭脾气也开始要冒出来了,我几乎要破口大骂——“现在是你自己学不会,还在那里发脾气?我才应该是那个发脾气的人才对!”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我强忍着不让这些会刺伤小心灵的话说出口。这时候的他,眼睛开始泛红,他把裤腰带丢弃在地上,泄气地说:“为什么我学什么都那么难上手?”他的这一句话,让我的一颗心紧紧地揪了一下、痛了一下。我的臭脾气马上被温柔取代,轻声地对他说: “我们在学多几次吧,一定能学会的。”他哽咽地道:“可是很难啊,我就是做不来。”我笑着说:“裤腰带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我才不相信我们这两个有生命的人会输给它!”

他听了即破涕为笑。我拾起裤腰带,像电影的慢镜头那样,给他示范绑裤腰带的每个步骤。不一会儿,小儿子兴奋滴喊道: “妈妈,你看,我终于成功了。”我看着他的腰间,裤腰带扣好了,不松不紧,任务成功。绑裤腰带这么简单的事,但原来对某些人来说,这不是以生俱来的本领,他需要时间、摸索与学习,才能把它学好。

“很好。你终于学会绑裤带了!我们下一次要挑战的是——绑鞋带!”我笑着说。

小儿子一听,即刻倒地(装晕)。

《光明日报》 17/3/2014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