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蛋糕

（写在五月五大选的第二天）

学校因为大选而将星期一列为了特假，因为是临时特假，再加上我的情绪低落到极点，也就没有安排节目给孩子们。两个儿子被困在家里一个早上，看到他们电视看闷了，电脑也玩闷了。我说，我们今天来做个蛋糕吧。

小儿子马上欢呼起来，他期待妈妈给他烘制蛋糕好久了，但我总是有好多借口推搪。小儿子兴奋地问：“我能帮忙吗？”我说当然可以，就从橱柜里拿出两包饼干，要他帮忙把饼干压碎。

趁小儿子在压碎饼干的时候，我翻箱倒柜找出烘焙的工具，然后再拿出制造蛋糕的材料。天啊，我太久没有玩烘焙，面粉芝士巧克力粉都已经过期了。我实在是无地自容呀！有些材料还过期了一年之久，我都没有发觉，还让它们继续囤积在冰箱和橱柜里，霸占了一个位置是小事，因为发霉而滋生细菌就惨了。我把这些已是垃圾的东西全丢进垃圾桶里。桌上除了一块奶油就什么材料也没有了，怎么做蛋糕呢？我看看外面，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如果现在跟小儿子说“不做蛋糕了”的话，他一定会很失望。我拿起了车钥匙，决定去附近的烘焙店办货。就算外头风大雨大，我就是不想小儿子失望！我就是要做蛋糕！真想不到我也有任性的时候。

小儿子很投入我分配给他的工作，在我买了材料回到家，他已经完成了任务。他一直追着我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其实他只会越帮越忙的，但我还是让他学着把面粉和糖分别倒入量杯里，之后也拜托他轻轻搅拌混合了几种面粉和糖的面糊。他看到我站在火炉旁隔水把牛油煮溶，竟吵着要尝试。我耐心地告诉他，你还小，就做小朋友应做的事情，那些要靠近火炉和电炉的工作，就让妈妈来做吧。小儿子又问：“所有危险的事都交给你们大人吗？”是的。所有有危险又或一些开天辟地的工作，都让爸爸妈妈为你们做吧。

他似懂非懂，但还是接受了我的说法，静静地继续搅拌着面糊。小儿子是一个不能静下来不说话的孩子，他应该是想起我之前一直说着“太久没有做蛋糕，担心会失败”吧，他问：“妈妈，你说，这蛋糕会成功吗？”我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也不知道，这蛋糕烘好了之后，还要放入冰箱里冷藏一天，成不成功明天才知道。”他裂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信心满满地说：“我觉得一定会成功的，因为我们付出了很多！”

不知道怎么的，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了。

（光明日报•13.5.2013）

孩子经

当全职妈妈后，早晚忙的都是孩子们琐琐琐碎的事情，偶尔感到有点心力交瘁的时候，就会特别想约朋友出去透一透气。上个星期我就约了几位旧同事叙旧，五个女人吃饭还喝一点酒，兴奋的心情就和被囚禁了十年突然获得假释的囚犯没两样。

旧同事见面当然是先说公司里的八卦，可能是离开公司太久了，人事已非，所以八卦只聊了一下就没了。我们其中三个妈妈级就转了话题，聊起了孩子经，各自说着养儿育女的烦恼，虽然没有把另外两位云英未嫁的女同事吓跑，但却听得她们频呼“幸好我们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不然烦死”。

妈妈A是个乐天派妈妈，完全没有脾气，就算孩子爬在她头上捣蛋，她也不会生气。她从不给孩子压力，更不会给自己压力，可是她说她最近对女儿的学习感到有点棘手。

她的四年级的女儿在两个星期前领了国文考卷回来，女儿一脸严肃地说：“妈妈，这次不行了！你快给我找个补习老师，我这次考到10分而已。”妈妈A不温不火地回答女儿：“等你考零分才去补吧。”女儿紧张地说：“妈妈，做人要有上进心，你能够认真一点吗？”最后在女儿的坚持下，她才答应亲自出马，每天给她恶补国文一小时。

妈妈A对我们说：“我很不上进吗？我很不认真吗？我都不介意那10分，真不明白女儿为什么看重？”我们笑的东歪西倒，都忘了给她有建设性的建议，后来想想，其实她也不需要我们的意见，因为她的女儿会直接“教”妈妈应该怎么做。

妈妈B是个随性的妈妈，对孩子的学习也是不施压一族。她的孩子学习能力很好，今年刚上中学，第一学期的历史和地理考的不是很理想，妈妈B奇怪儿子会失手。

听到她的问题，我卖弄了一下我的经验。大儿子初中一的时候，也是同样把历史和地理给考砸了。我告诉他背历史和地理不外是记下年份地名和人名，但他总是读不进脑。我尝试把我求学时的背书方法传授给他，但他最后还是苦了一张脸。后来我就此事请教他的历史老师，老师也发现班上大部分学生面对同样的问题，遂再花点时间表教学生们背书的方法。在掌握到背书的技巧后，问题也就是说解决了。

在三位妈妈之中，我的孩子的年龄最大，所以烦恼也就快他们一步。我感慨——孩子来到十八岁，我深深体验到，孩子书读得好不好，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要让他安然度过青春期才重要。我大儿子的叛逆算是温和，我应付得战战兢兢，难以想象暴烈性的叛逆有多让父母头大？但无论孩子是多么的叛逆多么的不可理喻，我们都需要陪伴着他。当然，人总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我也曾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要像个傻瓜似的，把自己热哄哄的脸贴在他的冷屁股上，但后来明白“有叛逆的心不等于不需要关心”，我又继续为他守候。

一餐饭吐了很多苦水，也卸下一半烦恼。朋友总结：养儿育女本来就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但已没后路可退，唯有自己懂得适时解除压力，就像这个晚上，吃一吃喝一喝聊一聊，烦恼就留待明天。

说的真对，来，饮胜！

（光明日报•29.4.2013）

十八 生日快乐

在目送你出门上学之后，我像平日那样再钻入温暖的被窝里，贪婪地想再睡一个回笼觉，怎知道竟翻来覆去睡不去，或许心里有太多的感触，一时全纠结在心头吧。我突然想给你写些字记录一下现在的心情，想想，我也好久没有给你写字了。以前我总在我的部落格里记下你成长的点点滴滴，不过这几年少写了，不是不再关心你的成长，而是更在乎你的感受，毕竟你已经到了想维护私隐的年龄。

头脑越来越清醒了，我决定放弃温暖的被窝，蹑手蹑脚走去客厅，开启了我的电脑。望着电脑的荧光屏，我却对着它发呆，刚才在床上有如万马奔腾的思绪怎么突然就没有了？脑里没有一个字。我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六点三十分。我的脑里终于有画面。

把你带到这世界的那一天，我也是六点三十分起床的。那一个早上就像今天一样平静，我和你还有医生约好了八点正在医院产房见面。即使多么的期待能快点看到你，但还是要请你见谅，我其实是害怕多与期待的。孩子，人生就是这样，有很多关卡和阶段，别人只能在旁协助，你还是得靠自己去面对，即使你是多么的害怕。

天亮了，我还沉溺在回忆之中，像是“历史回顾”似的，自己也觉得挺幼稚。突然记起那个在我的床边喊Push喊得比我更声嘶力竭的小护士，她现在也接近四十岁了吧。噢，我差点儿忘了这一幕——无助的爸爸当时应该吓慌了，尽问我白痴问题如“要喝水吗肚子饿吗”。我想，我这一生中最不能忘记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分——你离开了我的身体，从此吃喝拉撒呼吸都不再依赖我，你开始了自己的人生。

真无法想象，时间是怎样的流走的。在我每眨一次眼，它就流走了数秒，在我的一呼一吸之间，它又流走了数分钟。而在你让我每笑一次或每哭一次的时候，它也流走得特别快。在很久以前，我总是幻想着你十八岁的的样子，你高大吗英俊吗正气吗快乐吗。我一直以为要盼很久这一天才会到，怎知才一瞬间你就长大。幼年期童年期少年期像是昨日的事，但原来已遥不可及了。

长大是一件让人特别迷失的事吧？让自己看不清自己之余，也看不清身边的人。渐渐地，叮咛是唠叨，保护是约束，关心是不信任，情绪就是不自觉地老往牛角尖钻。孩子，妈妈也是过来人，所以特别知道这感受。不要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愤世嫉俗感到害怕，更无需自责，青春期就是要熬的吧，它就像最近热得不得了的天气，热得让人脾气不好很沮丧想爆发。可是热天终究会结束的一天，雨季来临后就会惦记着热天的好。青春期也一样，熬的时候是苦，回忆的时候是甜。

所以，不要慌，请记住这句话——一切都会过去的，永远没有最坏的时刻，因为最美好的时刻可能在下一秒就来了呢！十八岁，是人生中最美丽的阶段的开始，妈妈祝你生日快乐，勇敢追逐你的梦。

（光明日报•22.4.2013）

运动

老公一向懒惰做运动，但为了参加公司下个月举办的羽球赛，他突然上进，雄心勃勃，除了特地去买了一双球鞋之外，还每个周末去租场地，带着老婆和两儿子陪他进行赛前训练。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人都不喜欢做运动，却生出的两个儿子运动型的孩子。不好意思，我说是“运动型”其实是夸大其词，我所指的“运动型”不是指“运动健将”，我的两个儿子纯粹只是喜欢运动而已。

大儿子在小学时期并不是很热衷运动，学校的运动会他也从不参加。在他四年级的时候，他遇到一位很有心的老师。她仿佛有一双X光眼，看得透孩子们内心的欠缺。大儿子班上有一群乖巧但成绩中下的孩子，个个自信心不足，所以老师让这些孩子们加入她负责的排球队，带他们出队比赛。虽然很多时候这几个孩子都只是候补，没有机会上阵，但第一次被老师重视的大儿子，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喜欢球类运动。

进入中学后，大儿子疯狂爱上打乒乓，每天下课都不去吃东西而是追着打这粒小圆球。或许是日子有功，他被选为校队，常代表学校出队比赛。他们学校的乒乓队很强，常在各项的比赛中夺的冠军，但我知道大儿子并不是队里最强的一个，因为他参加个人赛时常败北。不过无所谓，这完全无损他继续参加比赛的勇气。我去看过他比赛，看得出他是真的享受比赛过程，名次倒是其二。

这两年，大儿子转移了目标，他爱上篮球。由于常在烈日当空下爆晒打球，使得皮肤本来就黝黑的他，晒得比马来同胞更黑。打篮球难免有肢体上碰撞，我总要担心他在打球时受伤，之前他就有两次在打篮球时扭伤了脚踝，被中医师严厉警告要“戒做激烈运动三个月”。一开始他还乖乖听话，后来伤口不痛了又偷偷瞒住我们去打球，被我发现时其实离他扭伤脚踝才一个多月。

至于小儿子，他天生有眼和手脚不协调的问题，再加上手脚的大肌肉发展得不好，他连走路都常跌到，更别说是运动。但是，这小子就是常让我们看到无限的可能。他深信我们告诉他的——运动能改善肌肉发展，所以他吵着要学游泳，更吵着哥哥教他打乒乓与打羽毛球。

在大儿子很热衷于打乒乓的时候，小儿子也拿起了他的乒乓拍。只可惜家里没有乒乓桌让他学，而且哥哥时常留在学校打球，没人可以陪他玩。就在一次没有人陪伴他打球的下午，他拿起了乒乓拍和墙壁对打起来。乒乓球小巧又弹力十足，小儿子从一开始完全接不到球，到现在可以和墙壁来回打上五六十球以上，一路走来也是不容易的。

除了学乒乓球，小儿子学羽毛球的过程也一样艰辛，他总是笨手笨脚，打的不是羽毛球而是空气。最近可能是因为常随爸爸去打羽毛球而进步了一些，终于学会了开球，也能接到对方不是太凌厉的球。虽然打得不是很好，但至少可以慢慢克服眼和手脚协调的困难。

（光明日报•15.4.2013）

假期节目

自从小儿子上小学后，他一年里最引颈长盼的日子就是学校假期。农历新年长达九天的假期一结束的第二天，他就开始期待三月份的学校假期到来。而今三月的学校假期也结束了，他又殷切地等待五月份学校假期的到来。尽管如此，请别误会他是个只喜欢玩乐不喜欢上学的孩子，事实上在每一次假期结束前的一天，他都会真心诚意的表示：“我很开心明天可以上学了，不知道我的老师和同学们这个假期过得好不好？”

我喜欢小儿子这样的生活态度，似把日子当作是一个又一个的关口来跨越——上学上到累了，却总有休假的时候；休假充电后，又可以迎接新的学习。他总是珍惜着每一天，刚过去的学校假期，虽然只有九天，但他在放假前就在自己的脑里编写一份时间表，自己遵从也强迫我们遵从，以免辜负了好时光。

我虽然欣赏小儿子的生活态度，但我是一个极之需要自我空间的妈妈，我喜欢和孩子们窝在一起，但也担心会被他们缠着一整天。我问小儿子他心里的计划，他马上全盘透露：“假期里我有五份功课，每天早上我就只做一份，半个小时就可以完成。剩下的时间就是象棋、百万富翁和Uno卡时间。然后四点半过后我要去游泳或打羽毛球或骑脚车。最后来到了晚上，我就玩你的电脑里的游戏。”

我听了，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象棋、百万富翁、Uno、羽毛球这些玩意都需要玩伴才能进行，我清楚知道我就是小儿子心目中的那个“玩伴”的最佳人选，只可惜他不知道这些都不是妈妈喜欢玩的玩意。可是，看到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又不舍得拒绝他。幸好爸爸早已向公司请了三天年假陪孩子，我在暗中盘算着如何摆脱他的纠缠，让他把目标转移至爸爸身上时，听到他继续发表：“我知道爸爸已经请了假陪我们，所以我也想好了那三天的节目。第一天，我们去打球和游泳。第二天，我们去看电影吃大餐，我还要去商场看最新的电脑和智能手机。第三天，我们去动物园。”

第一天和第二天我都不反对，可是这个“第三天，我们去动物园”计划，我就有点抗拒。我怕热怕晒怕臭，对于动物，我一向只有害怕，却从不曾喜欢过。我开始动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外加更多的利诱，希望小儿子能改变初衷。怎知道这孩子固执得像一头牛，我忍不住问：“你小时候我也曾带过你去动物园啊，去过了还有什么好去的呢？”他涨红着脸说：“那是小时候的事，我都忘记了。我想去看看那些动物，它们有没有像我一样长大了？有没有被其他动物欺负？我还要看看那些管理员是怎样工作，我将来可能要当一个动物园的管理员。”

原来他有那么多想法，我竟然不知道。我有再多的不愿意，听到他这番话后，如果还要想办法开溜的话，就实在枉为人母了。马上叫爸爸上网咨询门票及安排动物园半日游，怎知大儿子听到后却说：“动物园？好闷啊！你们带弟弟去吧，我约同学看电影去。”

刚刚费劲地利诱弟弟放弃去动物园，现在却要更费劲地说服哥哥跟我们一起去动物园。唉，育有两个年龄相距太大的孩子，就只有这个时候让我感到烦恼。

（光明日报•8.4.2013）

毕业旅行

这几天，我一直和朋友及姐妹谈着“小学毕业旅行”的话题。

先是有一位朋友在面子书写着：“小六毕业旅行。台湾。RM2700左右。我以为我孩子读华小，怎么像在国际学校啦？”这段心情分享马上吸引许多妈妈的留言，我也是其中一个。

昨天一家人聚集一堂，因为妹妹的儿子今年也是小六生，所以我就和妹妹聊起此事。妹妹表示儿子的学校也正筹办着毕业旅行，校方把毕业旅行的地点分成三组供学生自由选择——新加坡、台湾和浮罗交怡。我问外甥想参加哪一团，他说：“浮罗交怡和新加坡我去过很多次了，台湾没有去过，可是妈妈说台湾太远太贵了。我可能去新加坡吧，不过，如果我的好朋友们都去台湾的话，那我就不参加了。”外甥的答案让我们警觉校方这样的安排也欠妥当——参加毕业旅行，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在各分东西前留下美好的回忆吗？把他们都分散了，毕业旅行还有什么意义？

我回想起六年前的一天，儿子兴奋地告诉我，他的小学毕业旅行是去中国某个城市，主题是“历史之旅”。我吓了一大跳，说：“中国？你有没有听错？”儿子再三的表示他听得很清楚，最后我还是残忍地跟他说：“旅费太贵，我们负担不起。”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学校会做出这样的安排？有没有考虑过家长的负担？再说，马来西亚也有好多适合孩子旅游的景点，从南到北，古迹、高原、森林、湖泊我们都不缺。从东海岸到西海岸，我们有美丽的海滩与岛屿。再远一点可以飞到东马，到沙巴看神山，或到砂拉越参观一直只出现在课本里的长屋，可以真正实地实景地了解原主民的生活与文化。自己的国家都还没看完呢，又何必赶着去看别人的历史？

可是，儿子失望的表情一直在我脑里挥之不去。几个星期后我打电话去学校询问，校方表示中国团因参加人数太少而取消，旅行地点改为新加坡，三天两夜费用六百令吉其实也不便宜，但为了能让儿子能拥有小学生涯每一个最美好的回忆，我还是签下了同意书。

我是一个“凡事爱担心的妈妈”，难以控制孩子不在身边时的胡思乱想，但我从没有想过不让儿子参加毕业旅行。因为我一直认为，“毕业旅行”对小朋友来说，也算是一个重要的成长之旅。它将会是一个很美好的回忆，而这个回忆中，景点往往会被忽略掉，多年以后残留在脑海里的，也许只有与同伴们玩乐的开心印象。我的小六旅行地点也是新加坡，离今已三十四年，我只记得在巴士上全体师生愉快的高歌。新加坡好玩吗？我早忘了呀！

也并非只有我有此经历，在儿子从新加坡回来的那个晚上，我问他新加坡好玩吗，他说：“酒店最好玩！我和同房的五个同学玩枕头大战，反转整个酒店房，开心极了。”

花六百令吉只为一个“枕头大战”的回忆？

是有一点心痛，但一闪而过，因为用“回忆是无价”说服了自己。

（光明日报•1.4.2013）

多一些愛

这是爸爸写的,今天登在<光明日报>~~


我正在考慮要不要去一趟學校，揪出那兩個一直欺負我小兒子之奕的同學，嚴厲地警告他們別再欺負弱小，才只不過是十歲的小孩，卻已經露出弱肉強食的霸凌態度，實在令人心寒。

是這樣的，最近之奕放學回家時，他那雪白的校衣總是被人當作畫布，前面畫一筆，後面畫一筆，我們問他是誰畫的？他卻支吾以對，不說甚麼。

一兩個星期後，我太太接他放學時，他的好朋友偷偷告密，他說出兩個名字，一個是男的，一個是女的，他還補多一句：“她的媽媽是學校老師。”

這兩位大哥大姐就是一直欺負之奕的同學，我太太說她認識那男的，因為他每次遇見我太太，就會很有禮貌地打招呼：”安娣。”接著，他就會打小報告：“之奕今天很傻，他說他的偶像是李宗偉，他說李宗偉是他的好朋友。”我太太對他說：“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喜歡的偶像的，你不喜歡李宗偉嗎？”他心有不甘，說：“喜歡。但是之奕……”我太太說這小男孩就是喜歡篤人背脊，只是沒想到，他也是在之奕校衣上作畫的其中一名畫家。

後來，我太太將這件事情告訴老師，她一聽見這兩個名字，就說：“又是他們！他們是很聰明的孩子，但是品行就……”後來，她有警告這兩位同學，之奕知道後，開心地告訴我們：“老師說誰再畫髒之奕的衣服，就要陪一件新的給他。”我小兒子早已原諒他們，他開心是因為他自己將有新校衣穿。

我小兒子是一名擁有學習障礙的特殊兒童，他的學習能力比同齡孩童落後，他的個性很單純，情緒容易波動，但他卻是一個勇敢的小孩，別人不敢挺身而出，他就會站起來，老師說有一次她問有誰要參加演講比賽，沒有人回應，就只有之奕很有信心地舉起手，引起全班同學狂笑，他也沒有生氣，我想起以前唸小學時，班上考最後一名的都是被老師和同學視為“蠢、笨、遲鈍”的問題兒童，同樣的，在同學的眼中，我小兒子就是一個娛樂大家的笑話。

所以，我們在家裡是嚴禁 “蠢、笨、遲鈍”這三個字，我們不在學業上給他壓力，他的國語考了三分回來，我們覺得他已經盡了力，因為他並沒有交白卷，只是回答問題時，他用了國文再加英文去作答，整張卷紙也寫得滿滿，老師見他勇氣可佳，還是給了他三分。

前幾天，那位男同學告訴我太太，那女同學罵之奕笨，還動手打人，最後之奕哭了，但是他回家後也沒有說甚麼，我下班時，他已經睡著了，我看著這一張可愛的臉，心很痛，我不知道他還受了多少的欺凌和委屈，我會問他：“誰是Daddy的寶貝？”他睡得迷迷糊糊，還是會說：“我。”

是的，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的寶貝，如果有人傷害你的寶貝，你會怎麼做呢？我會對之奕說：“我們不可以欺負別人，因為他會很難過，他的爸爸媽媽也會很難過，就好像現在寶貝被人欺負，Daddy很難過這樣。”

我們除了將很多愛給孩子之外，也希望他將這些愛給別人，我還在考慮，我要不要找那兩個同學談談，給他們多一些愛。

红包

农历新年来到了最后一天也就是孩子们拆红包的时候了。今年我们家虽然不能大事庆祝新年，但儿子们在新年期间也收到不少红包。

一如往年，两个儿子的红包最终还是全数交到我手上，然后由我个别存入他们的银行的户头里。尽管大儿子已经快十八岁了，我也以为他今年会要求自己保管红包，但到了元宵那天他还是全数上缴。在点算着他的红包钱时，我想起他小时候的事。当时的我们总是月不敷出，不懂是我们幸运还是他不幸，他每一年的教育保单都是在新年后缴付的，所以他的红包就成了他的保险费。就这样，他小小年纪就自己供自己的保险费一直到八岁，弟弟出世的那一年。

大儿子从小就不太看重金钱，他的零钱总是散落在他睡房里的每一个角落，哪怕就在他的床边，他也无视它的存在，每个晚上跨上床睡觉都不愿伸手把它捡起来。我也常在洗衣时捡到他放在校服口袋里的零钱，他似乎完全忘了它们的存在，不曾过问他的钱在校服清洗后去了那里，如此地“视金钱如粪土”，一点都不像他妈妈！

身边很多家长都说，他们的孩子都不会上缴红包了。我的外甥侄儿们上小学后，也是自己保管红包。在大儿子上中学后，我也在每一年的新年前作猜测，“今年他会要求自己保管红包了吧？”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他这么要求时，就顺便教他一些理财的观念。可是他从十三岁到十八岁，每年的元宵节那天他还是自动缴上全部红包。最近他常和同学出去玩，大概开始懂得购物的乐趣，越发觉得钱的可爱了吧。新年期间阿姨问两兄弟：“红包给谁保管？”弟弟马上大声说：“妈妈！”哥哥轻轻地说：“再看看，还没决定。”说的时候还用眼尾瞄了我一下，让我一度以为“是时候了”。

我当然担心孩子乱花钱，但孩子大了，就应该让他们学习管理自己的钱财，这也是一门必修的学问，将影响一生啊！为了让他好好学花钱，今年我主动改变，把他三份之二的红包存入他的银行户头，剩下的三份之一就让他自己保管，买书、买电话卡、买衣服还是跟同学去唱K，都由他自己作主。

小儿子看到哥哥可以自理钱财，当然呱呱叫“不公平”，但后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钱继续交给我保管。小儿子是个有规划的人，他早已把红包和平时储蓄的钱视为他看世界的旅费。由于小舅舅即将移民到澳洲，所以他把明年的旅游目标锁定“澳洲”。或许他是担心我们会把“不够钱带他去”当理由撇下他吧，因为他很努力储蓄之余，也不忘提醒哥哥“要储蓄，不然你不够钱就要留在家了”。

儿子有了红包当旅费，可是啊……爸爸妈妈的旅费还没着落呢！

（光明日报•11.3.2013）